鳥鳴天亮

發布日期:2019-11-15 10:41:44文章來源:

曹振宇

雞叫半夜,狗咬凌晨。從我記事起,父母總會在我們兄妹耳邊嘮叨這亙古不變的話語,它像烙印一樣刻在我幼小的心里,任憑我怎樣努力都揮之不去。最初,我還以為是老實巴交的父母獨創的計時方法,隨著年齡的增長,才知鄉親們都喜歡這樣說,這簡單的八個字,蘊藏著鄉親們計時最原始卻又最管用的方法。老家鄉親們遠沒有城里人幸運,無法聽到守夜人擊梗報時的悠長聲音。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這八個字也折射出鄉親們貧窮落后的生活窘境和渴望全新計時方法的愿景。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期,我初中畢業后終于掙脫大山的束縛,作別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子弟生活,考取了離家兩百余公里外一個縣城的師范學校,三年求學,畢業后重新回到籍貫所在地,得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過上了父母眼中“敲鐘吃飯,蓋章拿錢”的城里人生活。隨著工齡的增加,我的物質生活日益富足,在補貼父母生活家用的同時,手表、手機等也成了我生活的底色,鬧鐘取代了狗咬雞叫,生活中的鄉土味逐漸消亡殆盡。窮時氣短、富而鬧騰,閑暇時三五好友結伴而行,一只只飛鳥、野兔、麂子等野生動物豐盛了餐桌,酒酣耳熱中唾沫橫飛,殊不知這破壞了生態平衡,鳥聲成了天籟之音、鳥影成了記憶中的畫面,只能回憶而無法觸及。

十余年前,我由教師變成了記者,職業的交錯、角色的轉換,我由環保話題的照本宣科者變成了綠色行動的參與者、實踐者、推動者。采訪中,我的足跡遍及全縣城鄉各地,環保是我持續關注的主題,人與動物和諧相處、相生共榮成了我新聞報道中不變的主色調,渴望拍攝動物的美好夙愿是那么的強烈和揪心。然事與愿違,鄉村雖然廣闊博大,可森林覆蓋率低,石漠化嚴重,動物無處藏身,更難以生存;城里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由于運煤車輛日夜穿梭,稀有的行道樹落滿了煤灰,鳥兒自然不敢以身犯險。諸多因素疊加,我的言語中總是那么空虛和苦楚,鏡頭里總是那樣蒼白和乏力,一次次讓觀眾失望、讓自己汗顏,捫心自問,總覺得辜負了韶華時光,愧對了從事的這份職業和人們眼中耀眼的光環。

潮起潮落,云聚云散。煤炭十年黃金期,我所在的縣份煤礦星羅棋布、縱橫交錯、無序開采,花光子孫錢成了煤礦業主的短視行徑;我棲身的小城經濟虛高、環境惡化,“傻大黑粗”成了這座城市的代名詞,市民們紛紛異地購房追求健康的生活方式。每逢周末,城是空心城,人居環境成了民生之痛。在拷問著執政者的良知理念和價值取向的同時,也成了執政者急需破解的難題和時時待考的答卷。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寧建綠色銀行、絕不揮霍資源,成了干部群眾共同的心愿和不變的話題,勇者無畏、破冰前行,關停并轉、植樹造林成了干部群眾的生活法則和自覺行動。原野綠色屏障逐漸延伸拓展,城市空氣日益清新怡人,小區綠化容積率占比增大,天藍地綠,水清山秀,百鳥歸巢、游子返城。我所在的這個昔日“一人放屁,全城都臭”“一人咳嗽,全城感冒”的巴掌大的小城,開始有了生機與活力,勝境關、舊城山、玉順湖、高鐵站相互比美,水榭交錯、花香滿地、鳥語啾啾、樹綠街凈的全新姿態、全新容顏,進入了公眾的視野,一種全新的精神、全新的理念,植入了人們的生活。

小區開發商在構建鋼筋水泥尤物的同時,融入了業主的意愿,接納了市民的心聲,將更多的空間留給了綠樹草坪,市民的善念和情懷,在愛鳥、護鳥、喂鳥的時序變換中傳承和延伸,房前屋后都是繁茂生長的香樟、雪松和名目繁多的鮮花綠草,我日復一日地聽到窗臺上高低起伏、宛轉悠揚、悅耳動聽的鳥鳴聲,我每天都在鳥鳴中醒來。

鳥鳴天亮,成了我顛覆父母生活哲理的話語和說服鄉親的論點,更成了我教育兒子憶苦思甜、與家長們談論的新話題。

編輯:孔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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